晚清改良的可能性,也许早就没有了
十九世纪末,尽管大清朝已经到了摇摇欲坠之际,但是朝廷里的权力斗争仍然没有停止,维新派光绪皇帝和保守派慈禧太后之间,以维新变法的失败而结束,光绪皇帝被软禁在宫中,在以往从来都是象征着掌握王朝权力顶峰的角色,彼时却被迫退出了权力中心,成功被保守派既得利益代表慈禧太后,变成了深闺怨妇一般的男人。
随之而来的就是维新派的团灭,戊戌六君子被捕,康有为流亡到日本,时任湖北巡抚兼湖广总督的谭嗣同父亲被株连罢官,三年后去世,整个大清上上下下,无论是有官职在身还是民间的有志之士,所有的维新派都因为光绪皇帝的失势和慈禧的掌权,抓的抓逃的逃藏的藏,维新派惶惶如丧家之犬。
彼时,唯一一个借着维新变法去改革改良去挽救大厦将倾的可能,自然也就失去了,以慈禧为代表的既得利益集团,又回到了保守顽固夜郎自大固步自封的状态,使偌大一个王朝上至官员下至百姓只知天朝上国而不知何为世界,甚至以为只要掌握了坚船利炮这些东西,就能够改变大清走向衰亡的趋势。
我对历史上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比较感兴趣,尤其是晚清历史,是因为我觉得大清王朝的很多事情,对于后世都有一定的思考和分析的价值,尤其是这本就是我们曾经的历史,当初的大清本就以落后的运行体系走到了历史的十字路口,又试图仍然以同样的体系进行垂死挣扎,甚至回望历史时,夺权成功后的保守派代表慈禧在清洗掉维新派之后,认为自己已经完美解决了大清朝内部的政治分歧以后,就开始着手应对外患,应对那些总想干预自己“家事”的“不懂礼数的蛮夷小国”。
彼时独揽大权的慈禧,同时向十几国宣战,也是很耐人寻味的一件事,这其中是为了自己天朝上国的颜面,是为了阻挡浩浩荡荡的世界潮流来维护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不被剥夺,还是为了大清百姓的衣食住行变得更好,自然是不言而喻的,虽然我们不可能是慈禧肚子里的虫子,但是不难分析也不难想象,在团灭掉彼时主张那些利国利民之策的维新改革派之时,不惜以兵变夺权囚禁光绪帝去阻止变法的进行之时,答案就已经很清晰了,保守派所为的并不是那个大清国,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原有的蛋糕,坚决不许任何人来动,即使光绪皇帝也不行,谁要变法谁就要面对保守派的反扑,谁要保护保守派的利益不被动摇,保守派就支持谁,所以历史上几乎所有的维新派变法派、改革改良派,在保守派被铲除前都会以失败告终,这也是为什么总是斗的你死我活的原因和基本逻辑。
即使用所谓的不愿大清江山被葬送为理由,那也是大清皇帝的事情,而不是慈禧夺权并且清洗维新派的理由,无论是光绪皇帝为首的维新派所主张的一切最终导致的结果是力挽狂澜于既倒,还是大清换了旗帜,在传统的王朝权力结构或组织结构中,大清江山都不是她慈禧太后操心的事情,更不要说将皇帝囚禁自己掌权了,用现代的话说,这应该属于是严重的违法行为,而且违反的还是根本大法,但是这种事情既然做了,对外自然不会这么说,而光绪帝抱恙在身,由太后暂理国事,才应该是对外宣称的标准说辞,彼时的大清上下,只要不是身处权力的核心,又怎么敢想,光绪帝竟然是被人囚禁起来了呢?
说到底,不过就是维新派的改革一旦顺利进行下去,最终的结果会损害以慈禧为首的利益集团的切身利益而已,晚清时关于维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的权力斗争是血腥和残酷的,有思想之争,政见之争,更有利益之争,而维新派的彻底失败,不知道算不算是为大清王朝在十几年后的内外夹击中,埋下了覆灭的伏笔呢?
纵观历史,保守派的胜利在世界潮流面前,只是一段特定时期里一个特定区域里的暂时性胜利罢了,虽然在慈禧为代表的保守派胜利后,表面上看起来再也没有了维新派,再也没有人提那些洋人搞出来的东西,但是只要种子埋下了,再次发芽只是时间上的问题,只要时机合适,维新派必然还会登上历史的舞台,毕竟哪怕保守派再强力控制,可人们对于世界上任何一种美好事物的向往,也都难以拒绝真香定律,就像男人喜欢美女一样,你可以不让他要,可以不让他看,甚至你可以不让他把自己喜欢美女这事儿给说出来,但是只要时机合适有了机会,他一定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选。
所以,晚清之时保守派非但不会主动给人们这样的机会,更会全力提防所有可能出现的机会,对于原来的维新派进行清洗是必然的,对于隐藏在暗处的维新派以及可能在特定时机如潮水般涌现的维新派,无时无刻不留着十二分的小心和戒备。
可大清还是亡了。
回首以往任何一个朝代的出现,都未必是人心所向,因为任何一次开国靠的都只是武力对肉体的征服而不是人心的信服,我觉得“得民心者得天下”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反倒是“得天下者必得表面上的民心”才更准确,因为人要活着,无论谁得了天下,都不得不表示自己是忠于这个王朝的,本质上帝国主义也好还是封建王朝也罢,往往都是得天下在前而得民心在后,在这样的历史时期中,所谓的民心只是天下江山的附属产物,有了天下自然有的是人宣誓效忠,表示愿意归属和臣服,甚至是屈服这个词更准确。
基于这样一个前提,我想历史上任何一个王朝的覆灭,应该多少都有些人心所向的因素在里面吧,除了既得利益集团,真的会有人真心希望唐宋元明清这样的王朝万年不变吗?
就像打牌一样,手里这把牌拿的太差了,就会有人巴不得赶紧换下一把,赶紧洗牌重来,这很正常,但是王朝交替总是血腥残忍的,而每一次王朝更迭过后,在旧的体系中总会把人性的自私与贪婪的天性被无拘无束的释放出来,在晚清维新派和保守派之间的斗争中,保守派的胜利说明了在特定的体系中,愿意从本质上进行自我革命的维新派在整个权力体系中只会是少数派,既得利益集团才是多数派,在放弃原有利益这个选项的面前,保护原有利益在人性中占据了天然优势。
争取新的利益,同样也是人性深处愿意做出的选择,只是新的利益有没有诱惑力,原有的利益会不会消失,风险有多大,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在这些问题面前,人往往是犹豫不决的,除非一无所有的穷苦百姓,听到类似于打土豪分田地的这种事情的时候才会明显心动,其他人是很难跟随维新派的脚步,成为既得利益集团针对的目标,与既得利益集团抗衡,这又明显不符合人性中普遍存在的基本特征。
所以要说晚清维新派的失败是必然的,也说的过去,除非大清是维新派开国,并且将不同于以往历朝历代的改革进行到底,成功完成了质的改变,否则既得利益集团一旦形成,也就不用提什么变法或改革,只要涉及既得利益集团的根本利益就注定会失败,毕竟试图让人割自己身上的肉给别人,这太反人性了,在保守派的反扑中,越是坚定的维新派,越是难有好的结局,所以细心分析不难发现,也许晚清改良的可能性早就没有了。
事实证明,能够摧毁保守派的,只能是历史趋势下的时间,而不是谭嗣同等人的血,也不是那个想要做个实权皇帝的光绪帝的放手一搏,甚至很多人曾以为的大清百姓的愚昧,我突然觉得都可能只是一种错觉,他们可能不是愚昧,只是像历朝历代的人一样,习惯了谁得天下就向谁表忠心的那种姿态,自然也习惯了谁的天下摇摇欲坠时都不介意当个暂且观望的看客,我甚至觉得在当时做什么启蒙都可能是多此一举的事情,他们不是傻,只是长久以来在那种环境下的生存之道,告诉他们不用做无谓的挣扎。
当慈禧下令问斩谭嗣同等人时,或许骂他们也是一种惯性的生存哲学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身为维新派代表的光绪帝当时突然驾崩了,在同样的生存哲学面前,晚清臣民们应该表现的痛哭流涕,不断表达对光绪帝的不舍和怀念吗?
我觉得不应该,哭什么,真要是光绪帝驾崩后,大家搞的好像丢了主心骨丢了魂儿似的,搞的好像大清没了光绪就完了似的,您让慈禧心里怎么想?
开个玩笑,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郑博文 写于 2023年10月29日

